《阿拉丁》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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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写迪士尼电影解析貌似是2018年元旦,写的《美女与野兽》。万万没想到第二次竟然时隔三年半,不知道我能不能评到“三年度最懒作者”。

数天前在浏览器推送的小视频上看到了电影《阿拉丁》的一个片段,于是我又双叒叕一次拜倒在迪士尼美丽的石榴裙下。由于我小时候不爱读书——没有传承到勤奋好学的家风,所以对阿拉丁没啥印象,只觉得“中东人真厉害,千百年前创造儿童故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家床底下有矿,能靠灯油发家”。直到这次看完了迪士尼的真人版《阿拉丁》,才知道果然每个美丽的童话中都有无尽的生命智慧。

故事开头介绍了背景资料:一个恶巫师想要得到藏有精灵的神灯,以此让自己摆脱“万年老二”的命运。由此我们可以推断,这个恶巫师必然地位极高,力量极强,且野心极大。这种角色在分析心理学中统一的名号,叫做“阴影”。指的是我们性格中(专有名词是“人格”)不被自己接纳、不被社会接受的部分,这里面包含了各种本能的欲望——性欲、食欲、权利欲、攻击欲……由于这些都是本能的欲望,所以其力量确实会很强大,毕竟是本能使我们活下来。但是当这些本能欲望希望用最本能的最直接的方式满足的时候,往往会伤害到周围。比如当一个男人想以最本能、最直接的方式满足自己的性欲的时候,他往往会犯罪;对金钱、权利的欲望也是一样——影片中的恶巫师贾法尔正好满足了所有这些特征,所以到这里我们可以在他的额头上贴个条,上面写着“我是阴影,我很本能”。

而老国王则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和温柔的父亲。他有统治者的主见,有战士的刚强和坚毅,也有父亲的宽厚与慈爱,还有智者反观自己的勇气和自觉——他几乎是一个完美展现的自性:一个人将自己的欲望、能力、智慧、爱、传承性和社会期待、文化规则完美整合的存在状态称为“自性的状态”,而“自性”则既可以做名词又可以做动词(实现自性的过程)、形容词(自性的样子)、副词(以自性的方式做事情)。但是很明显的,老国王已经开始出现昏聩了。影片中恶巫师可以影响国王的意志,也就是说自性已经受到了阴影的侵蚀,这在一个巅峰状态的自性身上是不可能出现的。而且这个老的自性本身也存在“不完整性”:老国王代表了王国的男性特质,而王后已亡故多年,这意味着这个国家在一定程度上缺少了女性化的温柔、慈爱与创造力等的特性。虽然老国王具备了一部分,但完全以男性来强行运行女性特质,消耗是很大的。

老国王的衰老和亚健康状态也是故事得以开展的基础——只有在已达到的自性处在衰弱状态,且新的自性(公主)还未能成熟时,才容易出现爱恨情仇、悲欢离合,荡气回肠的故事才容易展开。

在这个故事中,要想使老国王回到壮年状态恐怕不容易,毕竟实际上已经到了传承的关头,新的自性也到了只是“欠东风”的境地,最重要的是,精灵无法使死去的人复活,也就是说,根据故事的设定,我们无法通过复活王后来获得更完整的自性。那么只有另外的途径——使新的自性得以完善。

在父权时代——从万余年前整个世界自母系过渡到父系开始,一直到今天,我们的社会都处在广义的“父权时代”。即使现在“男女平等”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有些时候甚至以法律的方式明确规定下来,但是我们稍微仔细想一想就能发现其实我们现在仍然更认可父权——绝大多数人认为实现男女平等的方式是承认女性可以做到男性能做到的一切,这里面甚至包含了重体力劳动、战斗等。有很多女性被取名为“胜男”“亚男”——很明显,人们认为只有女性具备了男性的特质,或者至少是承认女性能具备男性特质的时候,才算是男女平等,以至于无数女性同胞们不惜一边咬牙对抗痛经的煎熬一边抱着殉职的信念挣扎在远远过分了的岗位上。然而极少有人能认识到接纳女性的柔软和温情才是对女性最大的尊重。很难想象有多少女性方才逃离了赤裸裸的重男轻女、男尊女卑,又陷入了“假性男女平等”无情的压榨。当然,如果某位女士确实天生具有战士般的力量和/或领袖的气质等,我们真正尊重女性的人们也乐于接受她成为“国王”。

我们故事中的公主也面临类似的困境。在父权时代,接掌国家的肯定是男性,那怕是女婿,也不能是公主。所以,国王的独女必须嫁给王子——一个有“见习”过治国的人。哪怕这位公主从小学习各种知识和治国方略,哪怕她有更先进的治国理念也不行——仅仅因为女儿身。在这一点上,哪怕是上一代自性也难以免俗。

故事的主角阿拉丁当然是非常重要的角色——首先他是男性,如果能与公主结合,则可以弥补公主作为女性所缺失的男性特质——如果公主和阿拉丁一起执掌国家,则国家可以实现“阴阳调和”(原谅我突然冒出来一个东方词汇,其实我们今天运用的都是瑞士心理学家荣格的理论,而荣格的理论受到东方哲学的影响十分深远)。

另外,他还是个灵活的有些魔术师特质的小偷,这方面作用也相当的大。故事中的看到公主是被圈在王宫里的,虽然公主从小很上进,但是所有人都不认为公主会有所作为。作为阴影的恶巫师贾法尔更是多次强调“你要知道你的作用是被人看的不是被人听的”,所以公主不论是在身体活动范围上还是思想活动范围上都受到了相当多的禁锢。直到公主形成了自己的治国理念——深入百姓中了解百姓的需要,她才偷偷溜出王宫。这一举动为公主打开了一扇新的、完整世界的大门,同时也为公主——这个年轻的、正在发展的自性——走向圆满成熟找到了契机——她有机会遇到阿拉丁这个不受约束的、充满了近乎魔幻的灵活性和创造性的异性。当公主从小受到的教育、学到的知识、严守的规则所形成的丰厚而略僵化的自我,和灵活的、不受拘束的、创造性的灵性自我结合的时候,融合的契机出现,整合的道路展开,一个崭新的自性开始成熟起来。

再次,阿拉丁是故事中的“璞玉”,未经雕琢,未被污染,保全了人性中的天真和信任。人的这种特质在我们的文化中被称作“赤子之心”,在分析心理学中被称作“天真者原型”。这种特质得到充分发展的人,会用自己的生命践行小米的那句经典广告词——“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也正是因为这种特质,男主人公才能数次化险为夷;也正是因为这种特质,整个故事的情节才得以向着理想的方法发展。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或多或少或长或短的两个阶段的自性交接的时候——比如从单身贵族向双宿双飞过渡的时候;从优秀大学毕业生到职场人过渡的时候;从少男少女向丈夫妻子过渡的时候;从二人世界到家庭融合过渡的时候;从新婚夫妻向为人父母过渡的时候……在这些人生的转折点,我们常需要内在的革命性的变化(新旧自性的交接更替),或者寻找互补的圣物使受伤的或不完善的自性获得重生或完善(比如找对象/比如寻找夫妻回归和谐的方式/比如寻找平衡家庭与事业的方式/寻找平衡两代人关系的方式……),以求超越现阶段的自性而达到新的和谐。

这个过程往往让人十分烦恼、忧愁、焦灼不安,甚至有时候让人感到无力、绝望,这时候只有充分发展的天真者原型(赤子之心),才能帮助我们在任何景况下满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努力下去。

故事中的神灯也是一个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的东西。它来自我们的无意识(山洞、深井、地下、海里……都有可能作为无意识的象征物)。它的造型是一个茶壶,茶壶的形状在象征学上可以理解为同时具备女性和男性特征(女性特征:圆形、容纳性;南京特征:伸出的壶嘴可作为男性象征)。在炼金术(西方化学的前身,也蕴含了古老的身心修行原理,被分析心理学深度借鉴)的逻辑中,凡是同时具备男性特征和女性特征,并完美融合的物件都属于“圣物”的范畴,比如最经典的圣爵(传说是盛耶稣血液的酒杯)。

所以神灯这个东西本身就具有融合、整合、统一、自性化、治愈、超越、使人趋向成熟与完整、完善的象征意义。而茶壶整个来看更倾向于女性特征,“灯”具有燃烧、光明、智慧的意义,所以又可以作为男性象征;灯里面的精灵本身是男性的形象,却具有无穷的创造力(创造力是典型的女性特征,毕竟没有什么创造性能超过在自己身体里孕育并诞生一个同物种的活的个体更伟大了)。

所以,一个看似简简单单的神灯,竟然是最具灵性的“药引子”。

而这件圣物却是藏在潜意识(无意识)的最深处,里面机关重重,险象环生——正如我们要从自己的潜意识中获得力量的时候,只有真正勇敢且内心纯净,对世界善良的人才能获得这种整合的神奇力量。否则,一不小心,轻则剑走偏锋,伤人害己;重则走向自我毁灭的不归路。而秉承着赤子之心的人却可以从潜意识中获取力量,重新将男性特质、女性特质、统治者的特质、战士的特质、魔法师的特质,甚至是阴影的力量完全统整起来,形成新的成熟的自性。从而让自己的生命进入新的阶段,继续享受生命的美好和生活的滋养。

这也是为什么密宗要有上师指引;基督要有神父、牧师指引;心理治疗要有治疗师/咨询师护航;以及学习任何学问和用任何方式探索内在,都要正心正念的原因。

而男主人公阿拉丁最后放精灵自由,则是自性的又一次升华——精神分析的观点是,人的心理健康程度高的标准是有更多的潜意识内容被意识觉察。如果我们能放弃对超能力、超自然现象的依赖,我们就会有更多的力量从自身生发出来,让我们能凭借自己可掌控的力量完成我们的使命、获得我们想要的一切。而当我们的内心有足够的力量的时候,我们也就不再需要用一个近乎诅咒的家伙事控制我们潜意识中无尽的创造力。反过来说,当我们潜意识中的创造力能得以自由流淌的时候,我们也会更有力量,这两点互为因果,相辅相成。

很重要的一点是:故事中所有的资源、有用的人物都来自这个王国(原谅我没记住这个王国的名字,又懒得再看一遍)——这是告诉我们,当我们遭遇困难而需要成长自己的时候,需要多从自身寻找力量(并不是完全不想别人求助,而是说不要把自己的责任挂在别人身上),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具备了生存下去所需的所有精神资源,虽然有时候需要别人来帮忙激活一下。

如果你不嫌我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的话,看到这里,我们可以从心理学的角度看懂这个故事——王国就像一个成长中的人,老国王就像上一个阶段的自性,公主、阿拉丁就像下一个阶段的自性。至于故事中出现的鹦鹉、权杖、猴子、飞毯、手镯、头花、大象、宫女……那其实也是各有其象征意义,但是由于①这些并没有对故事的发展起到决定性的硬性作用,②我也很讨厌过长的文章,虽然这一篇片已经很长了——这两个原因,我想结束这篇文章了。

于是我要说出心理咨询师的一句经典结束语——“那么我们今天先到这里,期待下次继续”。

备注:潜意识是精神分析的概念,无意识是分析心理学的概念,两者同源却又有些许不同。不过鉴于本文不是严谨的学术论文,所以在本文中潜意识和无意识作为同义词使用,取分析心理学“集体无意识”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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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师·徐中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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